
明朝万历年间,青溪镇有个佃农叫陈老抠,出了名的雁过拔毛,连街坊晒的咸菜他都要偷捏两根。
这天他扛着锄头去种麦,田埂小路晒得发烫。身后突然“咕咚”一声,回头一瞅,是个穿青布长衫的后生倒在路边,蜷成一团。
陈老抠颠颠跑过去,见后生手捂肚子,脸白得像纸,额头上的汗珠子砸在地上,指缝里还渗着血。
后生喘着粗气说,他叫苏墨寒,是个读书人。祖上跟着郑和下西洋,传下件稀世宝贝,没成想招来了强盗。
“夜里强盗破门抢东西,爹娘都没了……我装死才逃出来。”苏墨寒说着,眼泪就掉了下来。
展开剩余84%陈老抠眯着眼打量他,一身的书生气,跟镇上私塾先生一个样,心里的小算盘“噼里啪啦”响了起来。
“苏相公吉人天相!”陈老抠立刻堆起笑,“这荒郊野岭的,你打算往哪去?”
苏墨寒叹口气:“强盗没拿到宝贝,肯定还在追。我得去北边投亲,找我舅父躲躲。”
他皱着眉揉肚子:“跑的时候太急,盘缠早丢了,现在伤得走不动路,连口热汤都没处喝。”
“这叫缘分!”陈老抠赶紧接话,“不嫌弃就去我家歇着,养好了伤再走不迟。”
苏墨寒愣了愣,拱手作揖:“那就叨扰陈大哥了,等我到了舅父家,必有重谢。”
陈老抠搀着苏墨寒,一步一挪往家走,心里早把“重谢”的成色掂量了八百遍。
媳妇张桂香见男人领回个流血的陌生人,吓了一跳,还是赶紧腾出自家的床,铺了干净稻草。
俩人刚出屋,张桂香就拽着男人胳膊问:“这是谁啊?带着伤,别是官府要抓的逃犯吧?”
“头发长见识短!”陈老抠瞪她一眼,“这是个秀才,被强盗害了家。”他催道,“快去杀只鸡炖汤,我去请李郎中。”
张桂香嘟囔:“咱娃过生日都没舍得吃鸡,他一个外人……”话没说完,就被陈老抠瞪得缩了脖子,赶紧往药铺跑。
李郎中很快来了,给苏墨寒清创换药,叮嘱别碰水、多补养。苏墨寒拉着陈老抠的手,一个劲说感谢。
陈老抠搓着手,嘿嘿笑道:“谢啥,我就是好奇,啥宝贝能让强盗拼命?能不能让我开开眼?”
苏墨寒没犹豫,从怀里掏出个透亮的杯子。陈老抠接过来翻来覆去看,光溜溜的没啥特别,不像金也不像玉。
“这玩意儿咋就成宝贝了?”他挠着头犯嘀咕。苏墨寒让他倒满热水,又让张桂香把门窗都关上。
屋里一下子黑下来,那杯子底突然冒出幽幽的绿光,一个穿纱裙的姑娘影子,在杯里转着圈跳舞。
姑娘裙摆飘呀飘,随着水波纹动,跟画里的仙女似的。等水一凉,影子和绿光就都没了。
“我的娘哎!真是神物!”陈老抠眼睛都看直了。苏墨寒说这叫“邀仙杯”,是嫦娥留的,能招好姻缘。
陈老抠攥着杯子不肯撒手,试探着问:“苏相公,能不能借我玩几天?就几天。”
“陈大哥救了我的命,拿去便是。”苏墨寒爽快得很。陈老抠拍着胸脯保证,等他伤好就还。
当天半夜,陈老抠看苏墨寒睡沉了,赶紧让张桂香去叫她弟弟——镇上玉器铺的学徒张石匠。
“你照着这个杯子,用碎玉料仿一个,越像越好,三天内必须弄好!”他压低声音吩咐,还塞了几十个铜板当定金。
三天后,张石匠送来个仿品,乍一看跟真的没啥两样。陈老抠比对半天,满意地付了工钱,把真杯子藏进了炕洞。
没过几天,苏墨寒的伤好了,收拾东西要告辞。陈老抠从柜子里拿出仿品,脸上堆着舍不得的笑。
张桂香急得拉他衣角:“你咋能换人家的宝贝?咱可不能干这缺德事!”
“我不换,那只鸡不白杀了?”陈老抠恶狠狠地说,“等他走了,咱就搬到湖州去,他上哪儿找?”张桂香不敢再吱声。
苏墨寒接过仿品,随便看了两眼就揣进怀里,转身走了。陈老抠盯着他的背影,直到看不见才松了口气。
苏墨寒刚出镇,陈老抠就催着张桂香打包行李,连夜带着儿子,坐上了去湖州的船。
到了湖州的菱角镇,租了个小院子住下。这天夜里没月亮,陈老抠想显摆宝贝,倒满热水吹了灯。
等了半天,杯子啥动静都没有。他点上蜡烛一看,杯身和底座之间,有道细细的缝。
他使劲一拧,杯底竟然掉了下来。“难道苏墨寒早换回去了?”张桂香吓得脸都白了。
“这杯子就没离过我身!”陈老抠捧着杯座闻了闻,突然拍了下大腿——这里面有蜡油味!
这阵子给苏墨寒养伤、搬家,家里的钱早花光了。陈老抠盯着杯子,突然想出个歪主意。
第二天,他买了半筐蜡油,关在屋里捣鼓了一整天。第三天一早,他揣着杯子,直奔镇上最大的“宝珍阁”玉器行。
掌柜刘胖子连忙迎上来:“客官想买啥?”陈老抠一仰脖子:“我是来当宝贝的。”
刘胖子眼睛一亮:“快拿出来瞅瞅。”陈老抠让伙计关门窗、倒热水,杯子里立刻出现了跳舞的姑娘。
“我的乖乖!这得值多少钱?”刘胖子惊得直搓手。陈老抠叹气道:“祖传的,急用钱才当,五百两,一个月后我用八百两赎。”
刘胖子盘算着能赚三百两,立马答应了。陈老抠又补了句:“要是坏了,你得赔我一千两。”两人签了字据,他揣着银子回了家。
一个月转眼就到,陈老抠大摇大摆地去赎杯子。刘胖子赶紧把杯子拿出来,催他付银子。
陈老抠倒满热水,等了半天,杯子啥反应都没有。他“啪”地一拍桌子:“好你个奸商!把我宝贝弄坏了,赔我一千两!”
刘胖子脸都绿了:“不可能!我天天锁在保险柜里,咋会坏?”
“少废话!不赔我就喊街坊来评理,让你这店开不成!”陈老抠扯着嗓子喊,店里很快围满了人。
刘胖子正急得冒汗,门口突然传来一声大喝:“这银子不能给!”进来个穿短打、背大刀的汉子,是震远镖局的总镖头赵虎。
三个月前,他儿子押镖路过青溪镇,被一伙假扮书生的强盗劫了,镖队全没了性命。他一直在追查凶手“白面书生”。
赵虎拿起杯子,拧下底座,从怀里掏出个新底座装上,倒上热水,杯里又出现了跳舞的姑娘。
陈老抠吓得腿都软了:“你……你咋知道这杯子的门道?”
“这是我给儿子的生辰礼!”赵虎眼睛瞪得溜圆,“杯座里用蜡画的影子,热水一融就没了,凉了又复原!”
陈老抠的脸“唰”地白了,冷汗顺着脖子流。赵虎盯着他:“你就是那个白面书生!杀我儿子的凶手!”
“不是我!是苏墨寒!我遇到他那天,正好是你儿子出事的时候!”陈老抠哭喊着辩解,把前因后果都说了。
他这才明白,苏墨寒就是强盗头子,故意把杯子给他,让他当替罪羊。可赵虎根本不信,抽出刀就砍了过来。
陈老抠倒在地上,临死前还攥着那个空杯子。他到死才明白,贪心这东西,真能把自己的命都贪没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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